【文/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楊健】
想過一切晉級可能，卻從沒想過能贏的如此輕松。1月20日足球日報的深夜，所有點燈熬油的中國球迷，終于收獲了史無前例的快意。
面對近年來多次令國足刻骨銘心的越南隊，U23的小伙子們打出了亞洲杯開賽至今最酣暢淋漓的一戰。除去“標配”的零封，小伙子們火力全開，各種進攻手段齊上陣，打入3個進球。雖然彭嘯的第二個進球被吹罰無效，但也造成越南隊球員的紅牌。多打一人后，比賽實際上已經進入垃圾時間。時隔22年，國足再次抵達了亞洲賽事決賽。
從被各界看衰的第四檔球隊，到連克兩支小組頭名、一球不失晉級，習慣了花式丟人的中國球迷，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吼一嗓子：“計劃有變，準備奪冠！”
完勝，快意恩仇
過年添堵，對于中國足球，從來不稀罕；過年送禮，才是破天荒。
即便記性再差的球迷，也足以記得四年前的大年初一有多鬧心。闔家團圓的黃金時段，出現在河內美亭國家體育場的國足，在國際A級賽事首次負于越南，甚至一度以0比3落后。范志毅那句“輸越南”的氣話，不幸一語成讖；本就渺茫的世界杯晉級希望，也在這一夜徹底夢碎。
比輸球和淘汰更殺人誅心的，是國足在場面、腳法和精神氣質上的全面下風。越南國家隊在通過十余腳水銀瀉地般的連續傳遞之后，由潘文德打進石破天驚的遠射。這一刻，身價和名氣比越南隊大得多的國足眾將們，站著如嘍啰。
正是這場載入越南足球史冊的勝利，讓此前取得15連勝的越南U23，成了半決賽前更被看好的一方。越南thanhnien網站展望中越之戰時，語氣里滿是不屑：“金相植麾下的越南U23進攻日益犀利，變化多端且配合默契，在過去4場比賽打入8球，他們完全有能力取得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后晉級決賽。中國隊，不算太難對付?！?/p>
而越南球員們，似乎也認定晉級是囊中之物。上半時，越南隊7號阮庭北向中國隊隊長劉浩帆不斷比劃著手勢：“我們要踢你們3比0！”
言猶在耳，3比0如約而至，只不過完勝晉級的，是中國隊的小伙子們。而氣急敗壞的越南隊，甚至還報復性染紅10打11，輸球又輸人，決賽的所有野望就此破滅。
1月20日，中國隊球員在比賽后慶祝勝利。
縱觀比賽，U23國足沒給越南隊任何機會。李昊救出對手刁鉆任意球的表現，只能算“正常發揮”，真正令人眼前一亮的，是進攻端的機杼百出。
補時第8分鐘，王鈺棟進球，中國隊3-0領先。打進這一球后，中國隊在本屆U23亞洲杯的進球數為4個。
身為U23國足的頭號射手，彭嘯第二次利用定位球首開紀錄，是球隊“抓細節”的繼續展現；向余望閃轉騰挪后的低射破網，是國足極其罕見的單點爆破；而拜合拉木助攻王鈺棟，更是對兩人前4場比賽擔任“盾鋒”的最好回饋。堅持，就一定有回饋，雖遲，但到。
更令人始料未及的，是剛歷經加時賽+點球大戰消耗，還比越南少休息一天的U23國足，果斷地輪換了6人，其中4人在前4場比賽出場都不足90分鐘。然而，正是替補們在上半時輸出了超過6成的控球率，并為主力們下半時絞殺對手留足了提前量。
多年來，中國足球始終強調紀律和奉獻，卻鮮少有人把比賽踢得聰明，這場“田忌賽馬”，從戰略設計到戰術執行，完勝！
大腳尼奧，有能！
贏下越南之前，有關U23國足主帥安東尼奧防守反擊的爭論，始終未曾消停。尤其以前國腳董方卓和趙鵬為首，前者認為U23國足個人能力有限，沒有幾個能在海外聯賽踢上球；后者更是一語驚人：“就算點球贏了有啥意義？我們不是來練防守的?！?/p>
一個令人糾結的事實是，歷代國字號能在大賽出成績的，往往踢得都不那么好看，而“蹲坑反擊”，似乎也成了土帥們的看家法寶。但對于昔日的西乙金靴安東尼奧而言，他似乎是這條路上最堅決、也最執著的一個。
從帶領U20國青時，不重場面、只重效率的安東尼奧，就曾引發一場小小輿情。在U20亞青賽上，國青時隔9年打入8強，但4場比賽居然有3場控球率低于25%。哪怕面對同組實力最弱的吉爾吉斯斯坦，控球率只有32.5%的國青，仍然在場面上處于絕對下風。
從早年的U15國少，到此后的U20國青，再到如今的U23男足，安東尼奧標志性的后場斷球、長傳找前鋒的踢法，雖然看上去和各種美學不沾邊，但絕對一力降十會。在U20亞洲杯上，看似進攻只有一招的國青，對壘強敵沙特交出了8次射門，面對日韓兩強，也都做到了先破門。
本屆亞洲杯上，這樣的效率更展現得淋漓盡致，尤其是面對澳大利亞全場唯一一次射正就擊殺對手，堪稱西班牙人指揮風格的教科書。而在本屆一球不丟挺進決賽之前，U23男足已經連續7場正式比賽零封對手。
另一個幾乎被遺忘的事實是，安東尼奧率領各級青年國字號出戰24場正式比賽，總成績為15勝7平2負，不敗概率接近92%，只論成績，是貨真價實的天花板。
1月20日，中國隊球員在比賽后拋起主教練安東尼奧·普切（上）慶祝。
然而，比賽風格的不討喜，卻讓西班牙人始終深陷刻板印象，“大腳尼奧”的綽號，更是不脛而走。
“開大腳”雖然不好看，但背后卻是滿滿的細節和執行力。以防守起家的U23國足，敢于做動作上身體，也鮮少“上頭”。防線的移動補位、空間壓迫和關鍵人盯防，5場比賽發揮穩定。除去對壘烏茲別克斯坦體力下降階段，幾乎沒送給對手足數的定位球機會。
先帶04國少隊時隔6年重返亞少賽，帶03國青隊時隔9年重返亞青賽8強，如今再率U23男足闖入亞洲賽事決賽，大腳？誰在乎？
自信，比贏球更寶貴
享受久違的贏球喜悅，是U23國足的應有之義。決賽面對本屆亞洲杯上獨一檔的“宇宙隊”日本，從球員到球迷，輸贏似乎都可以接受。
畢竟，中國男足上次挺進亞洲賽事決戰地，還是2004年的本土亞洲杯。半決賽點球擊殺巨無霸伊朗，是國足本世紀屈指可數的經典戰例。
巧合的是，阿里·漢的那支國足，決賽的對手恰恰也是日本。中田浩二手球破門被主裁認定有效，更成了無數老球迷心中的痛。
從紙面上看，哪怕這支日本隊沒有召回大批旅歐適齡球員，僅以本土球員為骨干，其戰力仍然傲視群雄。尤其是在進攻端，持續的傳控壓制和小組配合，隱隱然有幾分成年隊的氣場，比起小快靈的越南隊，完全是“全面升級版”。
而對于賽事迄今一球未丟的國足而言，決賽注定是艱苦的半場攻防和消耗戰。這場終極試煉比拼的，不但是專注度和執行力，更是心態。
誠然，此前5場比賽U23男足已經習慣了寵辱不驚，但當歷史性機遇就在眼前，球隊更需要的，是李昊、拜合拉木的燦爛笑容，是王鈺棟進球后甩掉球衣的宣泄，而不是那無解的四個字——“想贏怕輸”。
而在結束這次收獲滿滿的U23亞洲杯之旅后，這支格外爭氣的青年軍，年內還將奔赴多個考場，繼續深造錘煉。
9月即將到來的亞運會足球項目，安東尼奧將繼續率隊出征。球隊將在現有框架上，補充3名超齡球員。本世紀以來，國足在亞運會最佳戰績不過八強，U23男足能否“破壁”，值得期待。
而在沒有洲際正式比賽任務，注定要開啟新老交替的國足，也將為U23球員提供更為寬闊的舞臺。今年3月，FIFA嶄新推出的國際系列賽上，國足將和喀麥隆還有庫拉索交鋒，賽事含金量遠比尋常友誼賽可觀，“西海岸三少”李昊、徐彬、楊希也有望完成成年國家隊首秀。
放眼更長遠的未來，2028年U23亞洲杯上，中國隊有望憑借本屆的優異表現，一舉甩掉“第四檔”的帽子，在分檔中占據更有利的簽位。屆時的適齡球員王鈺棟、蒯紀聞、彭嘯、賀一然、楊希、楊皓宇、王博豪，也將因本屆賽事的經驗積累，以更成熟的姿態面對洛杉磯奧運會的2個亞洲名額之爭。
而在當下，U23國足最該做的，就是在最青春恣肆的年紀，享受勝利的喜悅。就如同2011年東亞杯國足3比0擊敗韓國后，黃健翔那句脫口而出的“過年吃餃子放炮嘍！”
中國足球，太需要吃頓解餓、解饞的餃子了。
本文系觀察者網獨家稿件，文章內容純屬作者個人觀點，不代表平臺觀點，未經授權，不得轉載，否則將追究法律責任。關注觀察者網微信guanchacn，每日閱讀趣味文章。
